台湾漫旅系列十一 || 台湾老兵归乡的故事

家庭医生在线 2019-12-02




台湾老兵归乡的故事

作者|清风      诵读|陌上花

  

               

导游胖哥,给我们讲了几个台湾老兵的故事。

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几十万人的部队随着国民政府,从距离大陆较近的基隆港登陆,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他们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思乡心路历程。

这些当时还很年轻的士兵们曾有一个梦想,正如国民政府所宣导的,要打回和光复大陆,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跟家人团聚,再也不用漂泊在异乡。可是,他们想错了,这一别,有些人竟然就是一生。

在赴台的老兵中,山东人很多。胖哥认识的一个山东老兵,遭遇就很离奇。当时还是小孩子的老兵,出门到邻居家去给烧饭的母亲打酱油,结果被抓了壮丁,稀里糊涂地就到了台湾。1987年,台湾当局宣布开放民众到大陆探亲。这位老兵申请通过后,先到香港,又坐火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老家。家乡的变化还不算大,他跑到商店买了酱油回家了。见到母亲,他第一句话就是“娘,酱油买来了。”母亲怔怔地看着儿子,“啪、啪”,打了他两巴掌。“臭小子,打酱油,打了这么久!”说完,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胖哥讲述的另一例台湾老兵归乡的故事,更为典型,也更为感人。

那就是2012年度“感动中国”人物——台湾老兵高秉涵的事迹。他受老乡的临终嘱托,在两岸三通之后,20多年来,陆续将150多位台湾老兵的骨灰带回大陆家乡安葬。

“海峡浅浅,明月弯弯。一封家书,一张船票,一生的想念。相隔倍觉离乱苦,近乡更知故土甜。”这是当年“感动中国”组委会为高秉涵授予的颁奖词,真是“割不断的家国情怀,挡不住的归乡之路”。

来看看当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出生在菏泽的高秉涵永远也忘不掉1948年的那个清晨,身为国民党人的父亲在战乱中去世后,母亲担心他的安危,让他去设在南京的“流亡学校”避难。

就这样,十三岁的他在父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听着母亲的嘱咐:“如果学校解散,要一直跟着人流走,要活着回来。”踏上了离家的征程。

也许时局动荡,在“流亡学校”,只待了不长时间,他就开始了逃亡生活。在汹涌的难民潮中,他的双腿曾被别人手中滚烫的热粥烫伤,至今留下黑色疤痕。六个月之后,他跟着流浪的人,在厦门海滩,被滚滚人流裹挟,上了最后一班开往台湾的军事登陆艇。

到了台湾后,他举目无亲,曾睡在台北火车站,吃别人吃剩的食物,甚至跟垃圾场的野猫、野狗争食。后受一位好心人的指点,他在台北火车站站台上当了一名小贩,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离家时,母亲让他随身携带了小学师生毕业照以及初中新生录取证明。正是这份证书,让他一边维持生计一边攻读了中学,后来,又考上了台湾“国防管理学院”法律系,毕业后参军,在军队做了法官。

后来,他主审并宣判了一个叛逃的案子,对他内心震动很大。一位曾是渔民家在厦门给母亲抓药路上被强拉入伍到台湾的士兵,因为思乡心切,在驻守金门时,晚上偷渡回大陆。他坐轮胎下海,游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他到“岸”了。他高兴地大喊:“我是从小金门逃来的,没带武器,我终于回到家了。”但没想到的是,他虽然游了一晚,但由于夜黑风高以及潮汐或涨退潮,他又被海浪送回了金门。这位士兵被宪兵抓回,后来经过审判,被枪毙了。

故乡,竟有这么大的魔力,竟然让人舍命偷渡。故乡究竟是什么?是日渐衰老的双亲?是袅袅升起的炊烟?是鸡鸣狗吠?是春夏秋冬?是春耕夏播?是春华秋实?是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土地?好像它们都是。自那以后,高秉涵理解那位因偷渡而被处以极刑的士兵了,但他也更想家了。

他经常给母亲写信,每一封中都写着“娘我想你”,但写了撕,撕了写,信是寄不出去的,甚至连写的内容,都不能让别人看到。然而,即使他娶了妻,生了子,可他依然念念不忘母亲和家乡。后来,他在接受一些记者采访时说,他经常在夜里梦见自己变成了海鸟,飞过大海,回到了故乡。他甚至从来不过生日,因为那是母难日,母亲生他时难产,他一直铭记在心。

闲的时候,他就记家里的人、事、地、物、小草、动物,除了母亲,还有他的外婆、奶奶等。1979年8月,高秉涵利用前往西班牙出席学术会议的机会,终于寄出了他离别母亲30年之后的第一封家信,信的地址和收信人是“山东菏泽,西北35里路,小高庄,宋书玉。”宋书玉是他的母亲。但台湾当局要求会议期间,不能与大陆的人员交流,免得中毒。信最后寄到美国,寄给他的一个美国同学。由同学从美国邮寄,上面没有台湾的痕迹。1980年,他收到了第一封由山东发来的家书,这封信也是一波三折,经香港寄到台湾,寄信人是他的大姐高秉洁。他抱着信,一夜无眠;第二天才拆开,但看了第一段——母亲走了,他不再看了。娘不在了,一切的思念都是空白的了,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1982年,他委托已经移民阿根廷的山东菏泽老乡带回家乡的泥土,并分给在台湾的同乡。作为“分土人”,他自己得到了两汤匙泥土,他将一汤匙锁进了银行保险箱,另一匙泥土,他分七次喝掉了。

1991年5月,高秉涵首次回到阔别四十多年的故乡。贺知章有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他说,近乡情更怯,急着回家,但到了村口,他却不敢走进去。半个小时之后才开始重新打量这片离别了几十年的故土,原来小时认识的乡亲有的要么离世,有的已经成为耄耋老人。

这次归乡,让他重新体味像他一样有思乡之苦的老兵们,他也成了菏泽同乡户籍卡上的紧急联络人。有几次,他被紧急叫到医院,接受同乡把骨灰送回老家的嘱托。其中有一个96岁因糖尿病被截去双腿的同乡,临去世前,让医生打电话给他。病床上的同乡只瞪着眼睛,眼珠都转不动了。他握着对方的手说,放心,一定陪他回去。同乡的泪马上掉了下来,眼睛也闭上了。后来,他兑现诺言,把他的骨灰送到了济南。

自1992年起,他已带了一百多坛骨灰回到山东。他说,“我抱着的不是老兵的遗骨,而是满满的乡愁。”他在80岁生日的时候,头一次给自己庆生,并许了愿——回家,安葬在母亲身旁。他为自己的一个孙女取名为佑菏——保佑山东菏泽。在台湾创立的菏泽同乡会,他被推选为会长。同乡们一起为家乡捐资筑路,捐赠图书,设奖助学。传统文化以及家国情怀支撑着这位80多岁的老人在两岸之间往来奔走。他曾带着孙女们回乡,告诉他们,这里,才是她们的根与魂。

当我听到这个故事,马上开始寻找一些相关资料,细细看过,泪眼婆娑。在巴士上,胖哥还放了一部纪录片。一位女士关于父亲回大陆云南家乡寻亲经过及感受的演讲,让大家泪眼迷濛,唏嘘不已。一场内战,让多少家人离散,又给当事人留下多少遗憾?那些还活着的台湾老兵,还有机会回到大陆寻亲,哪怕双亲不在,哪怕物是人非,可那些至死都没有再回到大陆的老兵,还有那些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的士兵,谁又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呢?这恐怕在很多很多人的心里都是一种永远的痛,一种无可替代的痛。

我厌恶这可恨的战争,厌恶那些制造战争的人,战争只会给人类带来灾难,带给人永远的分离,带给人深深的伤害。

有一年莫言参访辽沈战役纪念馆,馆长请他为纪念馆题词,沉默了一会儿,写下了这么一句话“炮火连天,只为改朝换代;尸横遍野,俱是农家子弟。”让人深思和感叹。

 

              一一 2018年1224日  台湾花莲县蕾蜜儿花园(农宿)

                  大地之希望     清风摄于台湾 




作者简介:

清风,本名崔自三,河南永城市人,硕士研究生,知名讲师,游走于全国各地讲学,国内多家大学客座教授,自由撰稿人,曾到美国、新加坡等地游学、访问,现居河南郑州市,酷爱写作,曾在各类媒体发表文章300多万字,出版商战小说《挑战》第一、第二部、诗散文集《一缕清风,一弯明月》、《那年匆匆》等八部作品,作品曾荣获2017第四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三木秉凤”杯夏季征文二等奖等。文章风格清新、婉约,深受广大读者们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