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稳(小说)

信阳日报 2019-07-20

维稳(小说)

“说啊!”胡局长再次催问时,老柴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只要对方不硬动手,或是自己能坚持得住,就不说出名字,看这胡局长能耍什么花样,或许自己能从其中了解些真相来。

“嘿嘿……”老柴装起了憨。胡局长说:“咋了,难道你有顾虑?”老柴又笑了笑:“嘿嘿……”胡局长又说:“是不想说?”老柴点头。

“没什么,不想说你就别说。我看这个问题倒不怎么重要,你不说,通过其它渠道我们也能了解到。但下面的问话你必须作出回答,这关系到对你如何处置……”胡局长说出这样的话,马上使老柴意识到自己的谨慎是对的。因为他知道现时期大多干部对各自日常工作出现的事件或事件当事人如何去面对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比如,要善待呵护的,往往会说安排;想不偏不倚想秉公的,就会说处理;看上去不顺眼,想予以打击的,就会说成处置。像对某某坏人进行处置,对某恶性案件进行处置,这样的话在当今的政治生活中几乎随时可以听到,也做过多年干部的老柴自然知道这一点。

胡局长欠了欠身,把身子坐正,然后他很严肃地说:“我来问你,你为啥要去省城上访?”老柴吓了一跳。胡局长这句话,证实了他的判断。看来他老柴的行踪真的已被他人所掌控,昨天和今早收拾他的,前后两班人是一伙的,或就是一班人,很可能他们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沭河县公安局的这个胡天一局长。看到身着警服的胡天一,想起以他为首的一伙人,整天把替人民当家作主、除暴安良等话语挂在嘴上,背地里竟然干出为虎作伥,欺负像他这样小老百姓的事,老柴显得非常气愤:“我上访,不是告你,不是公安局,也不是告沭河县政府,碍你们啥事?何况上访是法律赋予每一个公民的权力……”

“不告我,不告公安局,不告沭河县政府,也不中!”胡局长被老柴反击之后,很快没了刚才的那个谦和:“知道吗?你这样做,是在破坏沭河的外部形象和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是在给沭河人民抹黑,你,你……从广义上说也是违法的。我对你说,你必须赶快醒悟,悬崖勒马,痛改前非,承诺今后不再上访,否则……”

“难道我告坏人,也是在破坏沭河的外部形象?”

“那当然是!你,你一个普通人懂什么,经济发展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当舍的要舍,当放的要放,这是像你这样一个平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你整天省里市里乱跑,胡说,瞎说,乱说,这也不中,那也不行,把沭河的发展说成是一团黑,成绩你不讲,专拣芝麻绿豆大的斑点进行无限放大,抵毁领导,诽谤百姓,和沭河一百五十万人民唱反调,目的何在?说白了,是近一时期以来沭河的改革和经济发展触动了你们这些人的既得利益……”

“我所做的咋能和你说的这些挂上钩?我去省城反映的只是我们沭河机械局某些人趁国有企业改制之机大肆侵吞国有资产的事,从没有说我们县领导的一个不字,你这样上纲上线分析我可担当不起……”老柴的话还未说完,胡局长便以更大的声音将其打断:“你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沭河的形象,你上访去找省领导,去反映沭河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是从侧面说沭河的工作未干好,老百姓怨声载道。老出问题的一个县,在省领导头脑中能有好印象吗?沭河在发展中所取得的成绩,广大干群出力流汗含辛茹苦的付出,县级领导呕心沥血带领沭河人民奔小康为沭河经济发展作出的具大贡献,都在像你这样人的一次次上访中被淡化和抹杀了。再说了,你有问题,可以找县里的相关职能部门,也可以找县里的分管领导去反映,我相信只要你提出的问题实实在在存在,县里一定会妥善解决的,未曾想你不仅越过县里,还越过了市里,告到了省里……”

“我,我……我县里、市里都去了,向仇么书记就打过两次电话,每次他都向我讲大道理,叫我和县委县政府保持一致,根本不容得我把自己的诉求说出来。而市里负责接待的同志尽管对我的态度很好,每次去都端茶倒水递香烟,可就是不解决问题,问题一拖再拖,几个月也得不到明确的回答,没法我才去省里……”

“好了,好了,你也别扯得太远,别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整出来,你愿意说,我还没工夫听呢。你说你的问题在县里反映过,没人过问,谁能替你证明?再说了,你那点小事,动不动就拨县委书记的电话,如果全县人吃喝拉撒睡都去找仇么书记,去让他烦,试问他还要不要考虑沭河发展的大事了?大道理这里我就不说了,但必须告诉你,请你一定加以注意,那就是,不管你是去市里,还是去省里,不管你反映的问题是否存在,是否属实,是对,是错,按照《信访条例》的相关规定,都属越级上访,都是违法,就凭这一点,县里就可以根据现行法律对你加以处罚。但念你是初犯,对相关法规不尽知晓,我只代表县里对你进行批评教育,虽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有一条你必须要做,那就是写一个东西下来,承认错误,承诺不再越级上访……”

“什,什么吗?要我认错,谁说我不上访了,我举报的是部分干部违法乱纪,我既出了这个头,就要把事情进行到底,把事情弄个明白,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县里是沭河机械厂改制的始作俑者,过程中出了问题,当然要极力庇护,这一点谁都明白。更何况在县里你们干部间都是熟人熟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官官相护的哥们义气,谁都不会来应承像我们这些处于底层小老百姓的诉求而去损伤相互间的感情。在县里,我们的事,谁都不会理会,永不会得到合理解决。我认为,我的越访并不违规,因为我反映的这个问题只有上面派人来解决来处理才能公正公平。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一套,倒使我怀疑起你这个公局局长和机械局刘军、黄怀水之间是否有某种特殊关系……”

老柴最后这句话似乎一下子激怒了胡局长,只见他愤然起身,用右手指着老柴说:“注意,请你说话要注意分寸,信口雌黄、毫无依据污蔑公安人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好了,你不听我的,我也懒得再理你,不过我还得最后问你一次,认不认错,承诺书写还是不写?”老柴没有吱声,胡局长走到老柴身边时,又补充一句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听劝,有你后悔的时候……”老柴还是没有吱声,他知道自己不会按照胡局长的要求去做,吱声与不吱声是一个样。

“嘭”地一声,胡局长带着气走了。很短时间,门又“吱呀”一声开了。转过头,老柴发现是刚才出去的那三个年轻人又回来了。打头是那个胖子,望着老柴,他很蔑视地说:“看来你真是煮死了!”身后是那个矮个子黑脸,走到老柴身后时,也很不客气地说:“起来!起来!快起来!”老柴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身下不是自己应该坐的位置。爬起,老柴慢腾腾地挪到了一边。黑脸拖了拖椅子,还未坐下,就不耐烦地用手指着墙边的木沙发对老柴说:“去,去,去!去那边,去那边好好呆着。”

“哎,哎,哎!谁批准你坐下了?站着,请你就站在那儿!”到沙发边,老柴刚想侧身下坐,就听胖子在身后吆喝了起来。转过身,老柴看到胖子右手正在指着自己,一副凶神恶煞的样,但只愣了愣,用眼瞄了瞄,便坐了下去。心想,公安局长胡天一都没有能拿我老柴怎么样,我又何惧你几个毛头小子?老柴的行为一下子触怒了胖子,只见他快速启动脚步:“你,你快给我站起来!”胖子火起,那个黑脸就像听到命令一样,起身也奔向了老柴。到老柴的跟前,黑脸手一伸就将老柴从沙发上给拉了起来。老柴还未站稳,胖子便飞起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老柴的小腿与大腿之间的关节部位,就听“噗嗵”一声老柴跪在了地上。

“你,你们警察咋打人啊?”老柴忍着痛没有起身,愤怒地抬起头,对胖子喊道。

“谁是警察?”胖子反问道。

“你,你们……”

“哈哈……”胖子大笑道:“你,你老高抬我了,我能是警察?你看看刚才那个警察胡天一先生,沭河县公安局局长,地位不可谓不高,人也不可谓不威武,还有资历,更是没得说的,看被你搞的,被你弄的,上不来,下不去,灰溜溜的,几乎是落荒而逃,面子快丢光了。他买包子给你老吃,以礼相待,态度和蔼,而你却把头抬高高的,一点也不待见。警察又咋样?一个副处级警察,您老都能拿当小孩耍,我才不做那软不兜裆的警察呢。如果我当了警察,和胡局长比起来,既没职也没权的,你还不骑我头上拉屎?我知道你这种人,什么人都可以怕,唯独不怕警察。我才不做那孬种警察呢,警察在你这样人的面前,就像龟孙一样,你想怎么欺就怎么欺……”